[原创.单篇]树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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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枝
距离春节已经过去两月有余了,但发生的那件事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中.
思虑再三,还是决定把它记录下来.这件事久远到能追溯至我的童年时期:我的家乡在一片小山下的农村,茂密的树林将村子田地和山脚分开;孩子们也被从小告知不准进入树林玩耍——哪怕白天正午也不行.
“树林里会有妖怪给你们这些娃娃抓走!”这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嘴边常挂的一句话.我们这些好奇的孩子也问过:"那个妖怪长什么样啊?"得到的回复却五花八门:有人说是大狼狗,有人说是大蟒蛇,还有说是什么人样的树.
随着娃娃们年纪的长大,它们逐渐变成记忆中长辈哄骗小孩的借口合集.那天是初三寒假的一天,我记得十分清楚,清楚到梦里也会被惊醒的程度.
我们几个孩子日常追逐着玩耍,不知不觉就踏进了森林的边角,负责扮演‘抓人’角色的大胖喊住我们:“别跑了,你们几个想死啊."他累得气喘吁吁:“再跑要进树林去了.”
“大胖,你跑不动直说!”跑在前方的刘并未减速,扭头笑到:“老奶奶的故事你也信?!”
“去你的,你看我追上你之后揍不揍你吧!”我们一行人就这么嬉闹着走进了树林,一阵打闹后,我们在一棵树下坐下休息着.“包子,你有没有感觉进来后有人盯着.”我身旁的杨宇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,给我们所有人吓得不清.
“我艹,你别吓我们.”我听完后居然感觉身上打个寒颤,感觉像是冷风灌进衣服里一样.
“就是,跟你们说了这地方玄乎的很.”大胖也过来帮腔:“你们记不记得咱村里的那个疯子,听说就是不信邪大半夜过来被吓傻了.”“拉倒吧,那疯子不是老婆跟别人跑了?”刘反驳到.
“这破林子我逃学来过好几次了,咱们操场后面就是这树林的一部分,一翻墙就能进来,也没见我死这里啊.”刘仍然表示不信,并给了我们靠着的树一脚,让枯叶四散掉落.
“刘哥,要不咱回去吧,天也晚了.”杨宇劝阻到:“咱几个没人带手电手机啊.”“好好好,依你们这群怂,下次网费给我补点.”刘显然意犹未尽:“我还整点烟花没放呢.”
“狗命要紧,老刘.”大胖回嘴到:“别惦记你那b烟花了.”冬日的天黑得特别快,从太阳下山到天色阴沉,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,而我们还在找着回去的路.“杨宇,你带眼镜看得清楚,是不是前面这条.”大胖指着地面上一条类似车痕的轨迹,里面被压进去的枯叶还沾着新鲜的泥土.
“应该是这个方向,我记得咱们进来是顺着路的.”杨宇回应到:“这树林冬天也这么密,我想看远处都看不到.”
“我感觉到你说的感觉了.”我悄悄对杨宇说到:“盯得我心里发毛.”杨宇闭口不言,用目光瞟向轨迹右前方的一棵树.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.
那棵树,从下向上都显露出一种诡异的白色,在一片枯黄的树木中过于扎眼了.“看不到好说,我找个树爬上去看看.”刘发言到:“看见前面那棵了吗,我上去,你们在下面扶着我.”
他好巧不巧地指向白树.“别吧刘哥,你看那树就蛮怪的.”大胖劝阻到.“你真怂啊.”刘丢下我们,朝树走去.我们三人跟着来到树下,我顿时明白了这种诡异的白色感觉:这棵树没有树皮——它白色的外层更像是一种皮肤;我曾经看到过在河道里泡发的动物尸体,它们的外皮如出一辙.
“让我试试树枝够不够硬啊.”刘选中了一截较低的枝丫,准备用双手搭上去.
我承认,我没有阻拦绝对是我做过最错误的选择.
在他把身体重量都压在树枝上的一瞬间,发出了一种类似布料撕裂的声音,接着是树枝裂开,露出内部红色的组织.“我艹,什么破树,这么脆.”摔倒的刘显然没注意到.
“刘哥...你赶紧跑啊!”大胖语气颤抖着,脸色比上次吸烟被班主任抓包还惨.
"跑什么..我日.."刘抬起头,和裂开的部位对上视线,整个人楞在原地.'树'身上的白色脱落着,然后是流出血色的液体,杨宇猛地扯了一把我的衣领,拉着我向另一个方向跑去:"胖子你赶紧跑!我可拖不动你!"话音未落,我听到了这辈子最难忘记的声音.
'树'发出一声尖啸,顶部的枝丫开始开始以奇怪的方式扭动,对,扭动,像海里捕捞出的鱿鱼一样扭动起来,而它身上多出了开花一般的图案.
“别看树了,赶紧跑!”大胖试图把刘喊醒,可后者面对裂开的树皮已经傻坐在原地.
“跑啊..”我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,因为我看到它在注视着我,用树干上数不清的眼睛.在看到村子街灯的那一刻,我几乎是双腿一软,扑倒在地上的.村口刚刚下班回家的大人注意到了我们,急忙赶来询问,可我除了指着森林,什么也说不出来.
在当晚我被送到家里,被爸妈勒令这周不许出门后,昏昏沉沉地睡下了,然后做了一个长梦:那棵树还在追着我,用柔软的树枝在地面上蠕动着;当我回头看它时,它便张开了它的眼睛,自上而下,每一只流出血液的眼睛紧紧看着我,直到我再也不能逃跑,被它张开的树干部分吞噬进去.
杨宇第二天用聊天软件偷偷给我发送了一张照片:我们昨天在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地的血液风干的痕迹,还有一些碎掉的衣物.
“...”我不知道说什么回应他.
“别去树林了,那张照片是我今天和大人们一起去拍的.”
“大胖找到了,刘大概是没了.”如果这件事就此结尾也好,直到今年春节:自从搬家后已经约四五年没回到家乡,这次是专门回来和当年的同学进行一次聚会,会上我见到了杨宇,当别人问起我们当时的事情时,我们只是闭口不言.
“大胖呢.”趁着出来上厕所的功夫,我对杨宇问到
“当时我骗了你,他找到了,但是疯了.”杨宇叹气到:“他家里人让我们不要说出去,开学后便用转学的名义藏起来了.”
“那他现在呢?”我追问到,我的好奇仍然不减当年.
“散会后你跟我来个地方.”“这不是我们当时的学校吗.”我对杨宇带我来的地方不解.这个学校自从我们毕业没两年后便因为设施老化决定设立新校区,原本的地方也废弃处理了.
“还记着刘吗,他说的那句.”杨宇点起一根烟:"树林还是跟过来了."他指向已经被树林覆盖大半的操场:“他就在那里呢.”
我顺着他的手中看去,那棵白色的树干在冬天的傍晚依然显眼.
瞎写着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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